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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十方一念》,感受詞人林夕嘅別樣詩心  

2010-07-18 11:33:05|  分类: 如是我聞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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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每當“林夕”兩個字閃現,諗到嘅幾乎都是佢一首又一首紅遍全城嘅情歌。林夕嘅江湖地位穩固是毋庸置疑嘅,唔過,除咗歌詞呢種文學體裁,佢嘅散文集、評論集一一擺上檯面,好多人先知道,按譜填詞、協聲湊韻嘅林夕,其實亦可自如擺佈更大嘅文字空間。
  林夕嘅詞出入世情人心,已然到達咗登險崖如履平地的境界。而佢嘅散文則大多寫得平實周正,多為俗世常談嘅家常話,直到翻讀大大一本《十方一念》,身子坐直,眼睛大亮,讀一頁,多一頁歡喜心。
  林夕曾直言年輕時傾心中西詩歌,亟亟研讀穆旦、周夢蝶、余光中等前輩嘅新詩作品,碩士論文也花心力研究“九葉派”。呢啲仲未算。上世紀80年代,林夕與飲江、洛楓、吳美筠等人創辦咗《九分壹》呢本詩刊,此數人日後(現金)皆為香港名詩人。
  眾所周知,詞本“詩餘”。文體有別,寫法有異,但喺對人心世情嘅開掘上,實在本無二致。流行歌詞當然唔等同于傳統意義上嘅“詞”,但一個人多年翻轉其中,唔惟毫無疲態,且頗能領異標新,若無一腔纖敏之詩心,又豈能到達如斯境地?
譬如《把露珠還給池塘》一首:

第一滴露珠
憐憫蓮葉單調
吻下了同情的淚水
第二滴露珠
替蓮葉化妝
融合成宛如鑽石的亮點
第三滴露珠
想蓮葉搖曳生姿
匯成一波波漣漪
直到第四滴露珠
把甘霖變成一灘水
蓮葉累了
一個低頭
把它們全還給池塘

  露珠轉瞬即逝,前人大多著意於由此抒發對生命促迫嘅感歎。林夕卻別途拓新,單單著眼於露珠入水泯然嘅輕盈姿態,而“吻”、“化妝”、“還”三字將露珠與池塘互為依存嘅意思寫得婉曲深透。尤其最尾以“低頭”嘅輕盈來反襯露珠消泯所勾惹嘅刹那心傷幾咁沉重,技法上完全承繼咗中國古典詩詞嘅傳統。如過呢樣係對萬物靜觀默想嘅詩作,書中《風的自由》、《橙》、《雪的聯想》皆是。
  林夕認為《十方一念》詩作祇是“近似詩”,因為詩“要求一種特定的新詩邏輯,而當中應該有更多想像,語言更加跳躍”,而佢毋寧更希望《十方一念》如佛家偈語,用“近似詩”嘅方式嚟俾萬物繪像,為眾生解惑。是故,唔係林夕唔願寫詩,祇係當其內心有如許多嘅體悟與覺解意欲訴諸眾人,詩歌形式嘅繁複華豔對日夜忙於謀食果腹嘅辛苦凡人嚟講,啲講都有啲太過麻煩,林夕情願以粗茶淡飯嘅直白俾都市人調製一劑“清涼散”。
  於是,佢以蛇嘅安然冬眠嚟諷刺“人心之不足,不足以污辱”;慨歎人人為咗唔諗生活有所缺乏而淪落至每天掙扎,為咗終於獲得提拔而忙到不可自拔,無非自欺欺人地演繹一出出荒誕嘅“集體神話”;而無論經濟艙嘅瑟縮定係商務艙嘅寬敞,“大家都以同樣的速度,從此地到彼方”,人製造出來嘅種種不平其實不堪一擊。要之,呢啲“近似詩”皆係不斷提醒人們,太過執著咁上進有時毋寧係一種唔自知嘅人性下落。呢啲其實亦是老生常談,但有意思處在於林夕善於搓弄日常世相,特意取用人人熟視無睹嘅人事,單刀直入,幾下去肉見骨。
  昔年吳文英說莊子,“莊子眼極冷,心腸極熱。眼冷,故是非不管;心腸熱,故感慨萬端。雖知無用,而未能忘情,到底是熱腸掛住;雖不能忘情,而終不下手,到底是冷眼看穿。”我唔係話林夕到咗莊子冷眼心熱嘅境地,我係話佢或許而家亦徘徊掙扎喺冷眼與心熱之間。書名《十方一念》,如此縈心轉瞬一念,如此牽記四維十方,呢種人委實太過敏感,太過有情。
  “詩人滿腹著清愁,吐作千詩未肯休”。《十方一念》全書最教我無言嘅其實並非如許巧思妙語,而是佢對文字竟如此執著而多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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